把记忆还给安康：中国第一部彩色纪录片的回归与一位挪威宣教士之子的回乡
编者按：本文根据尤约翰牧师的邮件采访整理而成。他在信中回顾了挪威福音信义自由教会的历史脉络，以及他父母当年在安康的服事经历；也分享了自己的成长与服事道路、对安康的深厚记忆，以及中国重新对外开放后，向安康市捐赠中国第一部彩色纪录片《彩色老安康》和其他珍贵历史文物的缘由与心路历程。透过这些讲述，一段跨越世纪的中挪教会情谊徐徐展开。
作者制作了特别影片，配之以纪录片原始影像、历史和新闻图片，并使用当下的技术配音和画面，用时间线还原了尤约翰牧师邮件中的精彩内容，以求实现历史与现在的对话。
在一段粗糙又生动的影像中，一个小男孩跟着顾牧师走进了南坝花园。随后，这个小男孩又出现在恒口镇，好奇地伸手去摸挂在外面晾晒的长面条。
这些瞬间被保存在《彩色老安康（1947）》中。这是中国的第一部彩色纪录片，由挪威宣教士卡尔·莫特森使用柯达16毫米摄像机拍摄。
根据莫特森的日记，他希望如实记录社会原貌。他拍摄了人们的工作、自然景观和教会生活，尽可能的让挪威的基督徒了解1947年中国的情况。
几十年后，片中的男孩，尤约翰牧师，带着这些影像回到他童年生活过的城市安康，并将胶片及相关资料捐赠给安康博物馆。
在这些胶片里，有当年挪威的传教们和当地同工一起服事的真实场景，也为安康群众举办婚礼和受洗的瞬间记忆。胶片中的牧师和信徒们流露着明亮而平安的笑容。
“这些影像是怀着对安康人民的爱拍摄的，我们也带着同样的爱将它还给安康。”尤约翰牧师在给笔者的电子邮件中写道。
在宣教工场中长大
尤约翰两岁来到安康，在这里度过了将近十年的童年。
他的父亲尤汉森牧师隶属于挪威福音信义自由教会。自由教会成立于1877年，早期通过支持差会参与海外宣教。1914年，自由教会决定在中国开展自己的宣教工作；1918年，宣教士夏明华牧师抵达陕西安康，成为该教会最早进入当地的宣教士之一。
1928年，尤汉森牧师前来协助夏明华的事工。1937年回挪威休假期间，尤约翰出生。二战爆发后，尤汉森仍带着家人重返安康，在战乱与动荡中从事医疗救助、教育与传福音的工作，直到1949年才离开中国。
这些历史决定直接塑造了尤约翰的人生轨迹，他的童年在汉江边的安康街巷中度过，也见证了父母在宣教工场的服事。
“我的父母在教会服事，很多时候都会带着我一起。他们照顾病人、在学校教书、传讲福音，用各种方式帮助有需要的人。父亲常骑着自行车进城下乡探访许多家庭，我就坐在自行车的横梁上，跟着他一起去。”尤约翰回忆道。
从童年记忆到个人呼召
回到挪威完成中学学业后，尤约翰进入一所基督教学院学习。对他而言，“宣教”并非遥远的概念，而是童年生活的常态。但他始终分不清，自己对宣教的向往，是来自对父母的敬佩，还是出于神的呼召。
一次，老宣教士夏明华牧师来访，将他带到一处安静的地方，直接问道：“约翰，你有没有想过成为一名宣教士？”
尤约翰坦诚了自己的想法：“我想过要作宣教士，但不知道是否只是出于对我父母的钦佩。他们对在安康的服事充满喜乐和感谢，回到挪威后，每天都为安康祷告。”
夏牧师说：“约翰，你要向神祷告，求他给你具体的呼召。”随后他讲起自己在宣教工场上遭遇危险时，如何紧紧抓住“这是神呼召我来的”这一信念。
这次谈话成为一个转折点。尤约翰随后进入奥斯陆的挪威神学院学习了七年。在第四年的某一天，他在祷告室祷告时，神清楚地呼召他，让他献身宣教。
正好那天下午，他要去祝贺夏牧师的70岁生日。
到达现场后，他走到老宣教士面前。“夏牧师，我是一个穷学生，没给你买任何礼物，”他说，“但我想告诉你，今天我从神那里领受了清晰的呼召，他要我成为一名宣教士。”
夏牧师握住他的手，把他领进办公室，把所有的客人留在外面，为这位未来的宣教士祷告。
从私人记忆到公共历史
尤约翰先后在中国台湾服事17年、挪威教会服事17年，并担任5年宣教总干事。改革开放后，中国重新向外部世界敞开，自由教会与中国大陆的联系也逐渐恢复。从1983年至2019年，尤约翰几乎每年都会来到中国大陆。
“在中国大陆见到的许多年迈的牧师总是坚固我的信心，”他写道，“他们的生命见证以及建立神国度的热忱，对我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为着作主的仆人，他们身上带着付上了代价的印记。”
1983年10月，他在福州参加一次主日崇拜，教堂内外挤满了人。对曾在20世纪40年代末离开中国的宣教士家庭而言，他看到信仰并未因时代巨变而消失，而是在不同处境中延续。
在一次交谈中，他向丁光训主教询问中国教会当下面临的挑战。丁主教回答：“作为教会，我们今天面临许多巨大的挑战。我们靠着对圣灵的信心面对每一个挑战，祈求智慧和能力来迎接挑战并解决它们，从而使教会得坚固，使基督徒得祝福。”
借着这些访问和对话，尤约翰重新理解中国教会所处的时代语境，为延续中挪教会友谊贡献着他自己的力量。
尤约翰捐赠给安康市博物馆的不只是纪录片胶片，还包括1918年至1949年间挪威宣教士在安康拍摄的数百张照片、尤汉森牧师使用过的相机、莫特森拍摄彩色影片的摄影机，以及尤约翰姐姐幼年时收到的一件中国裙子。
其中很特别的是一幅《古金州八景全图》，曾长期悬挂在尤汉森牧师挪威家中的客厅。这幅画由杨炳昌创作于民国15年（1926年），反映的是明万历十一年(1583)之后分期竣工的新城城池和通往新城的万柳堤、登春堤，以及清中期扩建的安康旧城城池，是一份珍贵的文化遗产。
邮件中，他将捐赠形容为带着思念的归还。“我带到安康的这些物品，都表达了我们对这座城市的思念与情感。我们所有在安康长大的人，都对这座城市怀有深厚而真挚的爱。能够回到这里，见到教会和城市中的人们，感到非常美好。看到城市的发展，给我们带来了极大的喜悦。”
仍在延续的“姐妹教会”
多年来，尤约翰持续向挪威教会介绍中国教会的处境。几年前，中国教会的代表也访问了挪威。
“如果我们要建立关系，就要见面，保持联络。我们要互相拜访，参观教会，了解彼此面对的任务和挑战。这样我们可以更好的彼此代祷。”尤约翰在回信中写道。
自由教会继中国大陆之后，也在中国台湾、埃塞俄比亚和马里共和国展开宣教工作。如今，该教会有79个堂会，开办了数间圣经学校和两所学院，还积极参与着在日本和中东的宣教工作。
尽管宣教事工遍布全球，自由教会与安康依然有着特别的连结。尤约翰所在的教会每个主日都为安康教会祷告。他们称之为“姐妹教会”。
“我知道我们在中国的弟兄姐妹也在为我们祷告，”尤约翰写道，“我们盼望这种双向的联系，彼此的代祷，能被下一代延续下去，共同荣耀神的国度。”（END）
文/小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