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与粪土:一名乡村传道人的灰暗与荣光
摘要:许多基督徒传记常塑造近乎完美的圣徒形象,但圣经却从不讳言伟人的软弱——从亚伯拉罕到彼得,其瑕疵恰恰彰显了恩典的荣耀。本文遵循这种“直言不讳”的圣经叙事传统,记录了一位乡村传道人朱弟兄真实的生命:有传奇有爱心,但他并非完美圣徒的标本,而是一个在挣扎、软弱与黑暗中,被恩典抓住却尚未完全的不完全人。
在华北某地的一个小村庄,有这样一名乡村传道人:
他曾是当地混社会的“大哥”,在外面吃饭从来不给钱;
他在婚姻中常有亏欠,甚至因自作主张和大男子主义而缺乏对妻子应有的尊重;
但与此同时,他又曾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瘫痪病人多次卖血,更忍着常人难以忍受的恶臭洗去瘫痪病人身上的粪便……
他就是朱弟兄。
江湖远去:从“社会人”到“罪人中的罪魁”
在成为传道人之前,朱弟兄的身上贴满了世俗乃至黑暗的标签。乡邻们心里鄙视他,外面却又害怕他,对他说话全都“客客气气”的。
14岁的时候,朱弟兄的父亲去世了,父亲的英年早逝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无尽的黑暗和苦难。为了不让母亲担心,朱弟兄逐渐养成了“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将自己在外面闯荡所经历的意外和危险死死瞒住。家人只知道他“成天混”,但是混得到底怎么样却谁也不清楚。
到了上世纪80年代末,年轻气盛的朱弟兄在当地几个乡镇渐渐“打”出了一些名气。一群小年轻有事没事都会打架,朱弟兄正是其中非常活跃的一个。
那个年代的农村经常会放露天电影。不仅是本村,附近的几个村子也会有人过来看电影,而这些人又以喜欢热闹的年轻人居多。如此,放电影的地方自然也就成为了打架斗殴频发的地方。混社会的小年轻们结成了许多小团伙,常常因为一言不合甚至一个眼神就开打。
这些事情当然少不了朱弟兄。他经常参与其中,渐渐成了当地道上有一定身份的“话事人”。当两个团伙起冲突的时候,只要他出面调停,别人多多少少都得给他这个“大哥”几分面子。
那时候的朱弟兄烟酒成瘾,一盒烟二十根根本不够他一天抽的。出门赶一趟集,光是别人敬给他的烟就能收两包。他的酒量更是惊人,一顿饭吃下来他一个人就能喝掉两斤白酒。因为常年在社会上混,很多饭店老板都与他熟识,他去吃饭不需要自己结账,因为总是会有“兄弟”替他买单。
不过,“面子”这东西毕竟没法当饭吃。不管外面混得再开,朱弟兄的家里还是穷得叮当响。后来因为囊中羞涩,靠着活络的头脑,他带着几个朋友做起了农副产品倒卖的生意,把本地的瓜果蔬菜倒卖到经济发达的南方城市。尽管赚钱比一般农民多得多,但在认识他的乡邻们眼中,这个爱打架的年轻人终究是个不务正业的“社会人”,和他们完全不是一条道上的。
如果朱弟兄的人生轨迹就一直这么走下去的话,他大概率会死于非命。当年跟朱弟兄一起混社会后来又继续混社会的好几个人都是如此,年纪轻轻人就没了。
人生翻转始于1998
朱弟兄的母亲是一个早年信主的基督徒。丈夫不在以后,性格软弱的她更是拿这个调皮捣蛋的儿子毫无办法。她深知只有耶稣才能管住他,于是整整为他流泪祷告了五年。
朱弟兄虽然调皮捣蛋,很多方面都忤着母亲来,但骨子里他却是一个极为孝顺的人。正是出于这颗隐藏得很深的孝顺之心,他开始勉强答应母亲去接送到他们当地讲道的传道人。朱弟兄的家是一个接待家庭,从他小时候起他家就经常接待传道人。直到几十年以后的今天依然如此,几十年来朱弟兄家接待了数百名传道人。
朱弟兄人生真正的翻转发生在1998年年末到1999年这段时间。
那时候,朱弟兄先是在一名住在他家的传道人的邀请下连续参加了二十多天的聚会,然后又花了十二块钱买了一本硬皮圣经,并且花了整整一年时间仔细阅读。
当他读到使徒保罗写下的那句“我在罪人中是个罪魁”时,他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朱弟兄说,读到保罗所说的“罪魁”这个词的时候,他的内心被深深震撼和触动,仿佛第一次看清了他自己。
朱弟兄回转了。回首自己过往打架、赌博、说脏话的种种恶行,这个曾经在街头不可一世的社会大哥跪倒在地,他在上帝面前彻底认罪悔改了。
有一次,在聚会结束后回家的路上他偶遇了一个之前常常一起打牌的牌友。当对方照常递烟过来时,他没有收,而是将身上带着的整包烟都送给了对方,并当场宣告:“我不打牌了,也不抽烟了,现在我信耶稣了。”
从那一天起,烟、酒、赌博——这些辖制他多年的黑暗锁链被彻底斩断。
如此在教会里成长了一段时间以后,朱弟兄决心彻底为上帝摆上自己,从此成为了一名全职传道人。
罗马书里说“罪在哪里显多,恩典就更显多了”,这句话成为了朱弟兄一生服事的缘由——他的罪很多很多,但借着他的罪而显明的基督的爱却更多。
在尘土与粪堆中服事
在朱弟兄迄今为止二十多年的服事生涯中,有一个人深深烙印在他的生命里,他就是张弟兄——一个下半身完全瘫痪的可怜人。
张弟兄在十六七岁的时候便因病突然下半身瘫痪,从此只能卧床不起。瘫痪了三十多年以后,一直照顾张弟兄的老母亲撒手人寰,带着不舍和担忧离他而去。
在老母亲离世后,张弟兄陷入了无人照料、绝望等死的绝境。村里在村子外边找了一块空地,用空心砖和塑料布搭了一个小棚子以供张弟兄容身。每逢刮风的时候,塑料布做的屋顶就会发出呜呜的风声。
棚子里面没有床铺,张弟兄只好以大地为床,身下铺着一床破褥子和一些旧衣服。至于吃饭,则几乎完全靠着朱弟兄的帮助。朱弟兄平均一个月左右就要过去一次,给张弟兄带上一个多月的食物。
吃饭的问题相对来说还比较好解决,难以解决的问题是排泄。由于下半身完全瘫痪,张弟兄没法站起来,更没法走路。小便直接尿,尿得浑身上下都是;大便排泄出来以后,张弟兄就用手抓起来往棚子外扔。如此一段时间以后,无论是张弟兄身上还是棚子里外,全都散发着浓厚的骚臭味道。
原本就没有人到张弟兄这里来,这下子就更没有人会过来了——除了朱弟兄。
在张弟兄的这段“旷野”生活中,张弟兄几乎唯一能见到的人就是朱弟兄。除了朱弟兄以外,张弟兄能够看到的活物就只有野草、老鼠还有各种各样的昆虫,偶尔有几只小鸟在棚子外面的天空飞过,他都能兴奋好一阵子。
这些情况朱弟兄都知道,但他现在能够做的,就是尽可能按时给张弟兄送食物和其它生活物资。在照顾张弟兄的过程中,发生了好几次“险情”。朱弟兄记得有三次,因为他感觉有感动或者说提醒,他临时调整行程提前给张弟兄送吃的。而这三次,竟然恰好都是张弟兄彻底断粮、饿着肚子的时候。其中最惊险的一次,张弟兄已经整整饿了三天三夜之久,就在生命垂危之际,朱弟兄终于带着食物赶到了他面前。
当张弟兄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她曾经对张弟兄彻底绝望过,曾经想要下药药死自己的亲儿子,只是终究没能下得去狠手。
虽然张弟兄的情况如此凄惨,但是他一直都没有放弃信仰。就算躺卧在粪堆当中,他也没有放弃,一直向上帝祷告——不是求助,而是感恩。对上帝他很感恩,对人他也非常感恩——感恩朱弟兄对他的帮助;就算是想要药死他的母亲,他也非常感恩,毫无埋怨和恨恶之心。
一段时间过后,朱弟兄终于凑够了钱。他把张弟兄居住的那个小棚子拆掉,重新建起来新的小屋;忍着恶臭一点一点地清理地面;把之前张弟兄用的破褥子全部扔掉,给他换上带来的新褥子;帮张弟兄擦洗身体,然后给他换上新衣服。
以己之血,换他之命
虽然安顿好了这一切,但是朱弟兄知道这样仍然不是长久之计。
为了让张弟兄更好地活下去,朱弟兄等人四处奔走,终于联系到一家愿意接收张弟兄的福利院。福利院每个月需要收取1600元的费用。经过协商,这笔钱由朱弟兄等几个人分摊,朱弟兄每个月需要分摊500元。
每个月500元,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固定收入、全职服事且从不拿教会一分钱工资的乡村传道人来说,无疑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
其实朱弟兄一直都很穷,可是这段时间的朱弟兄却穷到了极点,穷到连吃饭都成了大问题——不是吃好或者吃不好,而是经常无饭可吃。即便如此,当一些牧者询问朱弟兄的状况时,朱弟兄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想让他们掏钱,因此都会回答“挺好”或者“还行”。可事实是什么呢?有一次,一连好几天的时间朱弟兄一顿饭都没有吃,他实在是没钱了。
他肚子很饿,但是还在思考怎么解决张弟兄这500块钱的问题。最终,为了不让张弟兄被赶出福利院,在极度困窘之中,朱弟兄做了一个决定——卖血,准确来说是卖血浆。
“卖血浆”显然不是一个合规的途径。而且,至少在2000年代初期的中国社会,有很多关于“卖血”的消息到处流传,甚至在很多情况下卖血往往与艾滋病、吸毒等严重情形相关联,可以说到了令人闻之而色变的程度。朱弟兄当然不想卖血,但在当时的极度困窘中,这却成了一个走投无路的乡村传道人无奈之下的选择,这样的做法只能说是时代的悲哀。
当时卖一次血浆能拿到接近三百块钱。长达半年的时间里,朱弟兄每个月都会卖一到两次血浆,通过这样的方式解决了这段时间他分担的张弟兄的福利院费用。
费用问题终于解决了,但是代价是什么呢?那段日子里,朱弟兄说他感受不到上帝的同在——以前经常与他同在的上帝在那段时间他甚至一次都感受不到,他似乎被上帝弃绝了。
但他并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鲜血延续着另一个生命的呼吸。
在这半年中,朱弟兄非常疲惫——只有从他身体中抽出来的鲜血,还有从他手中出去的每个月500元钱,却没有任何“输入”。这个输入不仅仅指的是外在的收入,也包括灵性上的恩典。
回忆这段经历,朱弟兄说:“这六个月的时间是我人生迄今为止最为艰难的一段时间,不仅难在钱上,更是难在灵性上。”
面对来自上帝的沉默,是什么在支撑着他继续走下去?是机械性的惯性亦或他心底最深处的不甘?朱弟兄自己也不清楚这半年的时间他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总之极其漫长就是了。
直到第七个月,一名外地牧者承担了张弟兄每个月1200元的费用,才结束了朱弟兄这场卖血的艰难试炼。
2019年,张弟兄走完了世上的路程。直到他的生命走到尽头为止,朱弟兄一直在陪伴和服事他。
散发着花椒味道的一百元钱
其实在张弟兄离世前的几年,朱弟兄的照料名单上就已经多了一个人——和张弟兄病情非常相似、几近全身瘫痪的曲弟兄。
在照顾了张弟兄一段时间以后,得知朱弟兄这一善举的弟兄姊妹又给他介绍认识了曲弟兄。从此,朱弟兄的照料名单里又多了一个人。
曲弟兄家和张弟兄的小屋相距不远,只有几公里。和张弟兄不同的是,曲弟兄的母亲直到现在还健在,平时她可以照顾曲弟兄,因此朱弟兄并不需要常常过去。可是像是洗澡这样的活,曲弟兄的母亲做起来极为不便——倒不是忌讳男女授受不亲,而是曲弟兄的母亲年纪已经很大了,一个人实在干不来给曲弟兄洗澡的活计。
曲弟兄家这20万债务也欠得一言难尽。原来曲弟兄其实还有一个哥哥,早些年哥哥做买卖赔了十几万块钱。在欠了这么一大笔债以后,他选择了“跑路”。这可苦了曲弟兄和他的母亲。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这笔债务和他们无关。但是面对找上门来的债主,这位信主的老母亲没有说不,而是默默承担了所有。再加上后面曲弟兄家翻修房子等等,最终就有了这20万的负债。
由于长年卧病在床,曲弟兄身上气味刺鼻,几乎没有人愿意靠近他。开始的时候常常有教会的弟兄听闻了曲弟兄的情况以后极有负担,和朱弟兄一起前往曲弟兄家为曲弟兄洗澡,可是他们在参与了一次以后就再也不参与了。
其实,朱弟兄也明白,他们是接受不了曲弟兄身上的那股味道,因此并不埋怨他们——在给曲弟兄洗澡的过程中,有好几个人实在压不住那种生理性的恶心,当场就呕吐了起来。
2016年夏天的一天,又到了给曲弟兄洗澡的时间。朱弟兄带着正在读初中的儿子一起前往,让儿子在旁边给他帮忙打下手。
在去之前,朱弟兄提前打电话嘱咐曲弟兄的母亲烧好热水。然而,当他们到达曲弟兄家时,却发现这位年迈的老母亲并不在家。原来,曲弟兄的母亲一大早便跑到村子外面偏远的山上采花椒去了。
还好,虽然老母亲不在,但是家门却是敞开的,热水也已经烧好了。当朱弟兄父子两个给曲弟兄洗完澡准备离开时,一个邻居走了进来,塞给朱弟兄100块钱。
邻居转达了那位老母亲的话:“他母亲让我把这100块钱给你,让你开车加油。”
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朱弟兄虽然觉得有点蹊跷,但是也没有多想什么。
一段时间以后,朱弟兄又给曲弟兄的母亲打电话,以便确定下一次给曲弟兄洗澡的时间。在电话里,这位老母亲哭了。她说,其实她家真没有钱,给朱弟兄的这100块钱还是她向邻居借的。她采花椒一天才挣20块,要干整整五天才能挣出这100块钱。但她说:“无论如何这钱必须给你。如果不把这钱给你,我心里实在受不了这个亏欠。”
捏着曲弟兄的母亲借来的这100块钱,朱弟兄的眼眶湿润了,他似乎闻到了这100块钱还在散发着花椒的味道。曲弟兄母亲给他100块钱,是因为她只有100块钱。正是这份彼此担当的爱,支撑着朱弟兄在往后的日子里,不仅继续坚持探访和照料主内的弱势群体,还连接主内的弟兄姊妹,帮曲弟兄家还清了那20万元的巨债。
推摩托车过河、徒手拆除封锁墙
除了资金的匮乏,探访路上的地理条件也常常成为摆在朱弟兄面前的阻碍。
十多年前,朱弟兄还没有买车。从他家过去张弟兄和曲弟兄家,大概有70多公里的路程,这一路基本都是山路。
最开始,朱弟兄选择的是乘坐公交车和客车的方式。由于不能直达,朱弟兄需要反复转车,路上需要两天的时间。这样尝试了几次以后,朱弟兄最终放弃了——这个方式又贵又累又耗时,实在太折腾了。
后来,朱弟兄购买了一辆摩托车,这下子就方便多了。
疫情期间,为了防疫,许多乡村的道路都被封锁了,人们基本上都待在自己家里闭门不出。可是朱弟兄却不得不出门,因为他有必须出门的理由——曲弟兄和曲弟兄的母亲在等着他和他携带的生活物资。
这个时候,张弟兄已经回归天家,朱弟兄只需要探望曲弟兄就好了。朱弟兄带着米面油等生活物资,骑着摩托车去探望曲弟兄。
其实这个时候朱弟兄已经有了汽车,按说开车就可以了。但是朱弟兄却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寻思着依照当时的情况骑摩托车可能更加方便一些,如果开车很有可能会被堵在路上。
朱弟兄的想法没错。他骑着摩托车一路上跋山涉水、穿越封锁,眼看着就快要到曲弟兄家了,却发现前方必经之路上的一座桥梁两头都被彻底堵死,根本无法通行。
面对被彻底截断的桥梁,朱弟兄没有选择掉头回家。他将沉重的摩托车推下了公路,骑到了旁边田地的田埂上,试图绕过被封锁的桥梁。
好不容易,朱弟兄终于找到了一条比较平缓一些的“路”,推着摩托车过了河水基本干枯的河道。然而,还不等他高兴,前方一道用来封锁道路的土墙又横亘在眼前。眼看再也没有其他去路,为了能把物资送到曲弟兄家,朱弟兄狠下心来,一点一点地徒手扒开了那堵拦路的土墙。许久之后,他终于挖出了一个足以容纳摩托车通过的缺口,推着摩托车穿了过去。
“隐瞒”与“专断”:不完美的婚姻与家庭
朱弟兄与妻子结婚已有30多年。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朱弟兄在社会上好勇斗狠,妻子在一边担惊受怕,受到很大的精神折磨。后来朱弟兄信主服事,虽然戒掉了以往的种种恶习,但他那种“报喜不报忧”的作风,却在他们的婚姻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朱弟兄的妻子内心比较脆弱,心理承受能力很差,甚至连走在路上偶然看到小孩子打架都能吓得整夜睡不着觉。面对这样一个需要极大安全感和温柔呵护的妻子,朱弟兄采取的策略比较极端——一味隐瞒,尽可能不让妻子知道他一切“不好”的情况。
在家庭财务上,朱弟兄的做法也是如此。三十年来,由于接待主内弟兄姊妹和帮扶弱势肢体,朱弟兄耗尽了家里的几乎所有收入,甚至还曾经自作主张地四处举债。有一次,朱弟兄经常光顾的一家榨油坊的老板告诉他,仅仅这四五年的时间,他累计购买了100多桶十斤装优质花生油,每一桶的售价都要100多元。仅在购买花生油这一项上,他就花了两万多元。这些花生油不是他自己吃了,而是送给了主内的弟兄姊妹尤其是弱势肢体。而这些花费,他往往都瞒着妻子。
至于服事道路上这三十年来在外面经历的风风雨雨和诸多危险,在妻子面前他更是只字不提。
在朱弟兄的想法中,他认定妻子胆子小,承受不了这些压力,不让妻子知道“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和爱”。
当妻子试图开口表达时,朱弟兄常常会习惯性地将她打断。在这段三十多年的婚姻里,面对丈夫的固执与隐瞒,她不是没有意见。如果有旁观者在的话,很容易就能够看出来——朱弟兄的妻子心里其实有一些话,她想说但却没有表达的机会,因此只好“被动保持沉默”。她心里纵有千言万语,最终都消散在丈夫固执的独行中,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种婚姻里的灰暗,正是朱弟兄生命里最真实、也最令人心碎的缺口。
一个充满缺点的真实传道人
这就是朱弟兄,一个优点和缺点都非常鲜明的人。
恩典最动人的模样,或许从来都不是将一个人打磨得毫无瑕疵,而是偏偏拣选了这样一个满身缺点的人,让这样的一个人成为照亮别人生命的光。朱弟兄的生命里,有鲜血,也有粪土;有灰暗,也有荣光。这些不同的元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恩典最真实的痕迹——不是高高在上的完美无暇,而是在尘土中的俯身与破碎。
如今,张弟兄曾经居住的棚子早已经被拆除,野草长得密密麻麻,再也看不到当初的丝毫痕迹。就连本村的人们也早已彻底遗忘了张弟兄这个人,除了附近墓园里张弟兄的墓碑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证明张弟兄曾经存在过。
只有朱弟兄说,偶尔他还会想起曾经的那股味道,想起那个在粪堆中仍然充满感恩的人。(END)
文/世光